周先生招呼云清歌坐下，将那个明显白一些、细腻一些的窝头推到云清歌面前：“来，清歌，多吃点，正在长身体的时候。”
云清歌看着那个白面窝头，又看看周先生手里那个明显更粗糙的杂粮窝头，没有动筷。
她心念微动，桌上瞬间又多了一小碟酱菜、两个煮鸡蛋，甚至还有一小罐打开的肉罐头。
“首长，一起吃。”她看着周先生，眼神清澈又坚持，“我还有很多，够吃很久的。您不能总吃那么差，身体会垮的。”
周先生看着突然出现的“加餐”，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你这孩子……那什么空间里还真是什么都有。”
看着云清歌快成大头娃娃的身形，便也不推辞，将一个鸡蛋剥好，又放回云清歌碗里：“好，一起吃。但这个鸡蛋你得吃了，补充营养。”
“嗯！”云清歌这才开心地拿起筷子。
早饭就在这样温馨甚至有些“奢侈”的氛围中度过。
饭后，周先生对云清歌道：“清歌，今天你先跟着小杨熟悉一下延安的环境，认认路。我去处理一些事情，关于那些资料和样本的接收地点和人员，今天必须定下来。”
“好！”云清歌乖巧点头。
“还有，”周先生语气温和但认真，“组织准备给你找到合适的文化教员和军事教员，你怎么看？”
云清歌想了一下摇头：“先生，我如果不回战场，那我想进入实验基地，我保证不出一年，我能将他们所有人脑子里的知识化为己用。”
他紧紧盯着云清歌，仿佛要确认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都真实无误。
一年！将二十多名顶尖日籍细菌战专家毕生所学融会贯通？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他只会当作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但说出这话的是云清歌，有奇异能力的她，并独自端掉敌人多个绝密基地的孩子。
她的能力，本身就是打破常理的存在。
沉吟许久，心中在考虑云清歌的作用。
这孩子心理已经出现很大问题，再让她去前沿战场迟早要变成只知杀戮的机器，她还是个孩子，又立下不世之功，怎能让她成为那样的人。
最终拍板道：“那你便去研究基地吧，这几天先好好休息。”
云清歌赶紧问：“那我空间里的物资怎么办？”
周先生笑道：“已经让人清理仓库，晚上便可将你所有物资清空。”
也让他们见识见识她所谓的空间有多大。
说完招呼小杨，让他带云清歌去熟悉熟悉延安城。
早晨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延安城在薄雾中苏醒。
杨胜利领着云清歌走出院落，融入了这座黄土高原上的红色心脏。
与沦陷区的死寂压抑截然不同，延安处处洋溢着一种粗粝却蓬勃的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黄土、炊烟和淡淡马粪的味道，并不好闻，却让人感到奇异的踏实。
街道算不上宽敞，多是土路，却被踩得坚实平整。
两旁是依山开凿的一孔孔窑洞，门脸上挂着玉米辣椒，窗棂上贴着剪纸，朴素却充满生活气息。偶尔能看到砖石砌成的平房，多是机关单位或学校。
路上行人不少。穿着灰色或土黄色军装的战士们步伐匆匆，精神抖擞；系着腰带、打着绑腿的女干部们，抱着文件或书本，边走边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头上包着白羊肚手巾的老乡，赶着毛驴车，吆喝着运送物资；还有一群群穿着不合身军装的小战士——“红小鬼”们，追逐打闹着，笑声清脆响亮。
“抗日军政大学”、“陕北公学”、“鲁迅艺术学院”……一块块简陋的木牌指引着方向。
从那些院子里，传出嘹亮的歌声、朗朗的读书声、还有操练的口令声，交织成一曲独特的交响乐。
“瞧，那边是延河。”杨胜利指着前方一条蜿蜒的河流，河岸边，不少战士和百姓在挑水、洗衣，“宝塔山就在河对岸。”
云清歌抬头望去，那座古老的宝塔在晨光中巍然屹立，如同这座城市的脊梁和精神象征。
他们走过一个简陋的篮球场，几个年轻人正抢着一个磨破了皮的篮球，跑得满头大汗，笑声不断。路过合作社（供销社），门口排着队，人们用边区票兑换着有限的日用品。还能看到墙壁上刷着大字标语：“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坚持抗战，反对投降”……
物质无疑是极度匮乏的。人们的衣服上打着补丁，面容大多清瘦，吃的也是粗粮淡饭。
但几乎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光——那是信念的光，是希望的光，是一种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为何而活的坚定与昂扬。
这里没有十里洋场的繁华，没有觥筹交错的虚伪，有的只是扑面而来的朴实、坚韧、乐观和一股股拧成绳、向着共同目标奋进的磅礴力量。
云清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填满。
她见过太多的黑暗与绝望，而这里，就像穿透厚重乌云照射下来的一束强光，温暖而充满力量。
“怎么样，清歌同志，还习惯吗？”杨胜利笑着问。
云清歌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这里真好。”
和她空间里那些冷冰冰的武器、那些血淋淋的罪证相比，这里鲜活、温暖，充满了人的气息和未来的希望。
“走，带你去大礼堂那边看看，有时候还能碰到演出呢！”杨胜利兴致勃勃地引路。
云清歌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一切。
她看到背着书包匆匆走过的学生，看到墙上贴着的学习墙报，看到操场上练习拼刺的战士……每一个场景都让她感到新奇又安心。
这就是延安。艰苦，却充满希望；朴素，却孕育着未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仁人志士会冲破重重封锁，奔赴这里。
因为这里，代表着这个民族不屈的脊梁和光明的方向。
她加快了脚步，跟上杨胜利，小小的身影融入这片沸腾的热土之中，仿佛一滴水汇入了奔流的大河，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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