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并非文字。
而是一幅复杂的图案。
中心是一个螺旋状的漩涡。
周围点缀着星辰般的点阵。
而在图案的一角。
赫然绘制着一个清晰的标记。
那是一个由三条弧线组成的、如同火焰又如同云朵的符号!
这个符号,萧沉禹和上官落焰都绝不陌生!
它在“锦丝缠骨案”张师傅死时刻下的符号里出现过。
在“诗稿焚心案”那页神秘古帖的边角隐约可见。
与“线轴”、“闭合之眼”一样。
是“璇玑图”组织下属不同分支的标记!
“火焰……或者说,‘丹焰’?”
上官落焰失声道。
原来这玄胤真人。
竟是“璇玑图”组织下属“丹焰”分支的一员!
负责用这种邪恶之法萃取某种能量或物质!
就在此时。
地穴上方突然传来剧烈的争吵声和兵器碰撞声!
“放肆!我乃京兆府法曹参军王铮!”
“你们西市署的人竟敢阻拦京兆府办案?滚开!”
“王参军息怒!萧市令正在下面勘验重要现场,有命任何人不得入内!”
“勘验?我看是毁灭证据吧!给我冲进去!”
糟了!
京兆府的人要硬闯了!
萧沉禹和上官落焰脸色一变。
心知必须立刻上去。
否则外面那些差役绝对拦不住。
萧沉禹毫不犹豫。
迅速将那本记录罪恶的簿子和那卷绘有“火焰”符号的竹简塞入怀中。
低声道:“走!”
两人迅速沿石阶返回。
刚探出头。
就见丹房内已是剑拔弩张!
京兆府十余名衙役持刀与西市署的差役、以及横刀立马挡在洞口的霍问卿对峙着。
为首一名穿着绿色官袍、面色冷厉的中年官员。
正是京兆府法曹参军王铮。
王铮一见萧沉禹出来。
立刻厉声喝道。
“萧沉禹!你区区一个西市副市令。”
“竟敢擅闯道观,私设公堂,殴打拘禁道长。”
“现在还敢阻挠本官办案?”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还不快把人犯和现场交给本官!”
萧沉禹钻出地穴。
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尘。
面色平静,心中却电转急思。
证据虽重要,但此刻与京兆府正面冲突绝非上策。
他正要开口周旋。
忽然,异变再起!
那名被捆在一旁、一直低着头的玄胤真人。
不知何时竟用被反绑的手。
从道袍内衬的夹缝中。
摸出了一根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短针!
他眼中闪过一抹绝望与狠戾。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萧沉禹和王铮吸引的刹那。
猛地将针尖刺入了自己的脖颈!
“呃……”
玄胤真人身体猛地一僵。
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口鼻中溢出黑血。
身体抽搐了几下。
便彻底瘫软不动。
气息顷刻间断绝!
自尽灭口!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过突然!
“真人!”
那几个中年道士发出惊恐的尖叫。
王铮先是一愣,随即大怒。
指着萧沉禹。
“萧沉禹!你……你竟敢逼死涉案人犯?!”
“来人!给我将他拿下!”
京兆府衙役立刻就要上前。
“谁敢!”
霍问卿长刀一横,气势勃发。
竟将那些衙役骇得一时不敢上前。
萧沉禹看着玄胤真人迅速变得乌黑的尸体。
心知那毒针定然是“璇玑图”组织为核心成员准备的最后手段。
一旦事败,立即自戕,绝不泄露秘密。
这王铮来得如此之巧,恐怕也绝非偶然!
他深吸一口气。
面对王铮的指责,反而冷静下来。
沉声道。
“王参军何必急于栽赃?”
“众目睽睽之下,玄胤真人是自行用暗藏毒针自尽。”
“与本官何干?”
“倒是王参军你。”
“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在本官即将问出关键线索时到来。”
“一来便要强行接管案件。”
“致使案犯惊惧自尽……”
“本官倒要怀疑。”
“王参军是否与这妖道有所勾结。”
“故意前来灭口了?”
他反将一军,语气森然。
王铮气得脸色铁青。
“你……你血口喷人!”
“是否血口喷人,一看便知!”
萧沉禹毫不退让。
指着那地穴入口。
“这清虚观地下。”
“根本非什么清修之地。”
“而是一个用化尸邪法萃取人体阴元的魔窟!”
“玄胤真人乃是某个邪教组织的重要成员!”
“其所行之事,骇人听闻,天人共愤!”
“王参军若要接管,可以!”
“但今日在场之人皆可为证。”
“若此案后续调查不清不楚。”
“或是人证物证再有任何闪失……”
“本官定当具本直奏,请圣上裁断!”
“看看这帝都之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又到底是谁在为其遮掩张目!”
他这番话义正辞严。
更是直接将“奏请圣裁”搬了出来。
虽然知道他官卑职小难以直达天听,但姿态必须做足。
王铮果然被噎住了。
脸色变幻不定。
他显然知道一些内情。
但绝没想到这清虚观底下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更没想到萧沉禹如此强硬难缠。
若真闹大,他背后的人也未必能完全保住他。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
外面忽然又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尖细的嗓音高声道。
“宫内教坊司奉旨采买,途经此地。”
“何事如此喧闹,惊扰圣驾清听啊?”
只见一名身着内侍省低级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在一队宫廷侍卫的簇拥下。
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丹房。
最后落在萧沉禹和王铮身上。
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宫内的人?
怎么也来了?
萧沉禹和王铮都是一怔。
心中同时升起极大的警惕。
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深了!
那内侍省宦官的出现。
如同在即将沸腾的油锅里又泼入一瓢冷水。
瞬间让丹房内本就紧绷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难测。
京兆府王参军脸上的怒容立刻收敛了几分。
换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对着那宦官微微拱手,语气缓和了不少。
“原来是教坊司的孙给事,什么风把您吹到这方外之地来了?”
他虽品级高于这低阶宦官。
但对方毕竟是宫里的人,代表着皇家的颜面。
且谁知其背后站着哪尊大佛?
那孙给事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礼。
尖细的嗓音带着一股懒洋洋的腔调。
“咱家奉旨去西市采买些教坊所需的新鲜玩意儿。”
“路过这崇仁坊,听得里面哭喊喧天。”
“又见京兆府和西市署的爷们儿都堵在这儿。”
“还以为出了什么泼天的大案。”
“怕惊扰了圣听,特来看看。”
“王参军,萧市令,这……是唱得哪一出啊?”
他目光扫过地上玄胤真人乌黑的尸体。
扫过被打得一片狼藉的丹房。
扫过那黑黝黝的地穴入口。
最后落在被霍问卿护在身后的萧沉禹和上官落焰身上。
眼神闪烁,意味深长。
萧沉禹心念电转。
教坊司采买?
路过?
未免太过巧合!
这孙给事早不出现晚不出现。
偏偏在京兆府要强行拿人、玄胤真人刚刚“被自尽”的关头出现。
其来意恐怕绝非“看看”那么简单。
很可能是另一股得知消息的势力。
或者说,是“璇玑图”组织预留的又一重保险!
王铮显然也有类似猜测。
他不想让宫内的人抓住把柄,***先道。
“孙给事来得正好!”
“本官接到报案,说此间发生命案,特来处置。”
“谁知这西市署萧副市令不仅越权办案,逼死涉案道长。”
“还纵容手下武力抗法!”
“孙给事您给评评理!”
他倒打一耙,试图将水搅浑。
孙给事“哦”了一声,拖长了音调。
看向萧沉禹,笑容莫测。
“萧市令,王参军所言可是实情?”
“您这西市令的手,伸得可确实长了点啊。”
压力再次回到萧沉禹身上。
然而,不等萧沉禹开口。
一直静立一旁、仔细观察着孙给事及其随从的上官落焰。
却忽然上前一步。
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声音清越如泉击玉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给事公公明鉴。”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然,毫无惧色。
“小女子上官落焰,略通岐黄之术。”
“今日恰随萧市令查案至此。”
“方才之事,并非萧市令越权,实乃事急从权。”
“这道观之主玄胤真人,也并非被逼自尽。”
“而是眼见罪行败露,畏罪自杀。”
“其用以自尽的毒针,此刻仍嵌在其颈间。”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直接点明关键。
“而其所畏之罪,绝非寻常命案。”
“请公公、王参军移步一看便知。”
说着,她竟主动引路,走向那地穴入口。
似乎全然不怕那骇人的景象和气味。
孙给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美的女子竟有如此胆魄和口才。
王铮也是眉头一皱,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萧沉禹瞬间明白了上官落焰的意图。
与其陷入无谓的口水官司。
不如用铁一般的事实震慑对方,抢占主动权!
他立刻配合道。
“落焰所言甚是。”
“王参军口口声声要接管案件,却连案发现场都未曾细看,便急于定罪,未免太过草率。”
“孙给事既然代表宫内前来关切,不妨一同勘验。”
“也好做个见证。”
“看看这清虚观到底藏了多少龌龊!”
他将“代表宫内”和“做个见证”咬得稍重。
既是给孙给事戴高帽。
也是将其暂时拉入同一阵营。
让其无法轻易偏袒王铮。
孙给事眯了眯眼。
打量了一下上官落焰。
又看了看那地穴。
脸上那假笑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探究。
“哦?竟有此事?”
“那咱家倒真要瞧瞧了。”
他示意了一下。
一名宫廷侍卫立刻上前,接过火把。
率先进入地穴探查片刻,确认无危险后。
孙给事才在王铮和萧沉禹的陪同下。
慢悠悠地走了下去。
一到地下石室。
那浓烈的腥臭和诡异的池子、工具。
立刻让孙给事和王铮脸色大变。
尤其是看到池边那未能化尽的皮毛骨渣时。
孙给事更是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用丝帕死死捂住口鼻,尖声道。
“这……这是什么东西?!”
王铮也是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不适,脸色发白。
上官落焰却面不改色。
指着那池子道。
“此乃化尸蚀骨之邪池。”
“玄胤真人以此池,混合阴蕈毒粉,化去尸体,萃取其中所谓‘阴元’。”
她又指向矮几上那些敞开的罐子。
“这些便是尚未用完的阴蕈粉及其他辅料。”
“其药性之烈,可轻易蚀铁熔金,何况血肉之躯?”
她拿起之前那根被腐蚀的银簪展示给众人看。
孙给事和王铮看得头皮发麻。
萧沉禹适时地从怀中取出那本罪恶的账簿。
翻开通记录日期和“货”源的那几页。
沉声道。
“这是从妖道丹房搜出的记录。”
“上面清晰记载着其多年来收受尸体、萃取‘阴元’的罪证!”
“其所用尸体来源,有意外身亡者,有病故者。”
“但最近,却开始使用所谓的‘药渣’!”
他目光如炬,猛地射向王铮和孙给事。
“何为‘药渣’?”
“据我等之前查获的另一桩大案(指鬼市还魂丹案)可知。”
“乃是服用了一种名为‘还魂丹’的邪药、被榨干精气后油尽灯枯之人!”
“这玄胤真人,分明与炼制‘还魂丹’的邪教组织‘丹鼎会’沆瀣一气。”
“甚至可能就是其核心成员之一。”
“负责处理‘废料’并进行更邪恶的试验!”
“丹鼎会”?
“还魂丹”?
邪教组织?
这些词从萧沉禹口中清晰无比地说出。
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小小的石室内。
王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嘴唇哆嗦着,似乎想反驳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背后的势力或许让他来搅局。
但绝未告诉他此地牵扯如此之深、如此骇人!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卷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之中!
孙给事也是瞳孔骤缩。
脸上的慵懒和假笑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他尖声道。
“萧沉禹!此话可不能乱说!”
“什么邪教组织?什么还魂丹?可有证据?!”
“证据?”
上官落焰再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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