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那卷竹简中抽出绘有“火焰”符号的那一卷。
展现在众人面前。
“此符号,便是我等多次案件中遭遇的那个神秘组织的标记之一。”
“代表其下属‘丹焰’分支!”
“玄胤真人,便是此分支成员!”
“其所行之事,绝非一人一观所能为。”
“背后必然有一个庞大、严密、且图谋甚大的邪恶网络!”
“其目的,恐怕绝非敛财或寻常害命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那池子和账簿。
声音愈发冰冷。
“萃取生命精华……”
“这等手段,闻所未闻。”
“倒像是某些早已失传的远古邪术典籍中记载的、用以窃取生机、逆转阴阳的禁忌法门!”
“其所图,或许直指……江山社稷之根本!”
“轰!”
上官落焰这番话。
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孙给事和王铮的心头!
直指江山社稷!
这八个字的份量,太重了!
重到无论是京兆府还是宫内。
没有任何人敢轻易承担掩盖或放纵的责任!
孙给事的脸色变了几变。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态度陡然一变。
对萧沉禹道。
“萧市令,上官娘子,此事……此事的确骇人听闻,远超寻常案件范畴!”
“咱家这就回宫,将此处所见所闻,如实禀报上官!”
他刻意强调了“如实”二字。
他又转向王铮。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参军,此案关系重大,已非你京兆府或西市署能单独处理。”
“依咱家看,当立刻封锁清虚观。”
“所有一干人等,包括这些道士,”
他指了指那几个面如土色的中年道士。
“全部由西市署暂行看管!”
“萧市令,你务必保护好现场和所有证物。”
“等待宫内和朝廷的进一步旨意!”
“在王命到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再插手。”
“否则,休怪咱家翻脸无情!”
他这番话。
等于直接剥夺了王铮接管案件的权力。
反而将现场和嫌犯的看管权交给了萧沉禹。
并要求其“保护证物”、“等待旨意”。
这无疑是对萧沉禹的一种变相支持和保护。
也是对王铮及其背后势力的警告!
王铮脸色灰败。
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敢再说什么。
孙给事的态度转变已经说明了一切。
宫内显然对“璇玑图”或者说“丹鼎会”的存在极为忌惮。
绝不会允许有人在这个时候为了私利而破坏调查。
他再强行插手,就是自寻死路了。
“既……既然孙给事如此说。”
“那……那本官就先回去禀报府尹大人……”
王铮悻悻地说了一句。
带着京兆府的人灰溜溜地退走了。
孙给事又对萧沉禹交代了几句“务必小心”、“谨慎行事”的话。
也带着宫廷侍卫匆匆离开。
显然是急着回宫报信。
转眼间,丹房内外,又只剩下西市署的人和一干案犯。
霍问卿长舒一口气,收刀入鞘。
笑道。
“还是落焰妹子厉害!”
“三言两语,就把那阉……呃,孙给事和王参军给镇住了!”
萧沉禹看着上官落焰。
眼中也满是赞赏与感激。
若非她临机应变,抢先展示铁证。
占据道义和事实的制高点。
今日之事绝难如此收场。
上官落焰却微微摇头。
脸上并无喜色,反而忧色更重。
“大人,霍大哥,此事恐怕才刚开始。”
“孙给事看似站在我们这边。”
“但其回宫后如何禀报,宫内又会作何反应,仍是未知之数。”
“‘璇玑图’组织渗透之深,远超想象。”
“我们今日不过是掀开了其冰山一角。”
“打掉了其一个负责处理‘废料’的分支据点而已。”
她走到玄胤真人的尸体旁。
小心地用镊子取下那枚幽蓝的毒针。
仔细观瞧。
又蹲下身,仔细检查其手指、口腔、衣袖等处。
“落焰,可有发现?”
萧沉禹问道。
上官落焰凝神观察片刻。
缓缓道。
“这毒针炼制手法极其刁钻,见血封喉。”
“应是‘璇玑图’核心成员标配的最后的解脱之物。”
“但你们看他的指甲缝,”
她用镊子轻轻撬开玄胤真人紧紧攥着的、已经有些发僵的手指。
“里面有少许极细微的紫色晶体碎末。”
“与丹炉中那些未完全熔化的矿石结晶类似。”
“但颜色更深,纯度更高。”
她又轻轻掰开其口腔看了看。
“舌根底部,有轻微灼伤的痕迹。”
“像是长期服用某种刺激性极强的药物所致。”
最后,她目光落在其道袍袖口的内侧。
那里用同色丝线绣着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小的图案。
那是一个鼎炉的标记。
炉中燃烧着三朵火焰!
“这不是普通的‘丹焰’分支成员……”
上官落焰站起身,语气无比肯定。
“他接触并长期服用一种更高纯度的、可能直接来源于‘九鼎’相关遗迹或是用那种‘阴元’进一步提炼出的物质!”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做试验!”
“他在袖口绣下三焰丹炉标记。”
“这在其组织内部,可能代表着一种更高的级别或某种特殊的贡献!”
“他绝不仅仅是‘处理废料’那么简单。”
“他本身可能就是一个重要的‘实验体’和‘生产者’!”
这个发现让萧沉禹和霍问卿再次震惊!
如此说来,这清虚观的意义远比想象中更大!
它不仅是处理“药渣”的垃圾站。
更可能是一个进阶的试验场!
玄胤真人萃取出的“阴元”,或许有更高层次的用途!
“立刻彻底搜查整个道观!”
“特别是玄胤真人的静室、卧室!”
萧沉禹立即下令。
“任何纸张、符号、不寻常的物品,都不能放过!”
差役们立刻分头行动。
上官落焰则再次将注意力投向那诡异的化尸池和丹炉。
她总觉得。
那种“阴元”的萃取,似乎还缺少某种关键环节。
单凭这池子和丹炉,似乎不足以完成那么诡异的转化。
她绕着池子慢慢踱步。
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细节。
忽然,她停下脚步。
蹲下身,用手触摸池壁外侧靠近地面的几个不起眼的凹槽。
凹槽内部十分光滑。
像是经常有什么东西摩擦。
她又起身,仔细观察丹炉的底部。
丹炉三足鼎立。
但在炉底中心,似乎有一个小小的、被炉灰覆盖的接口。
她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星象定位!地脉引导!
“大人!”
她猛地抬头。
“我可能知道他们萃取‘阴元’的真正关键了!”
“并非全靠药液腐蚀!”
“这池子和丹炉的位置,恐怕是经过精心测算的!”
“它们下方,或许连接着地脉阴气!”
“或者……引动了某种来自‘九鼎’遗迹的残留能量?”
“那些凹槽和接口,可能是用来安装某种……传导或增幅的装置?”
“只是现在装置被取走了!”
她的话音未落。
霍问卿那边也有了发现!
“萧兄弟!落焰娘子!你们快来!”
霍问卿在玄胤真人卧室的床板暗格里。
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
铁盒被强行撬开。
里面并非金银财宝。
而是几页泛黄的残旧纸张。
以及一个巴掌大小、形状古怪的青铜器物。
那几页纸。
上面绘制的并非丹方。
而是一些极其复杂的星宫运行图与地脉走向图的叠加。
其中几个关键节点。
赫然标注着长安城外的几处地名。
包括“龙首原”、“神禾塬”等!
而在图纸的角落。
同样有着“火焰”标记。
旁边还多了一个小小的注释:“癸七•供”。
“癸七?!”
萧沉禹和上官落焰同时惊呼!
这个名字他们绝不陌生!
在“鬼市佛头案”中。
那个被灭口、衣领内有“璇玑图”标记的斗篷汉子。
其代号就是“癸七”!
原来提供给玄胤真人这些关键图纸的。
竟然是早已死去的“癸七”!
这说明“璇玑图”组织内部各个分支之间的协作早已有之。
并且跨越了时间!
癸七负责寻找和提供“资源”(如佛头内的于阗玉片、星地位图)。
而玄胤真人则负责进行邪恶的“转化”实验!
再看那个青铜器物。
形状像是一个微缩的、扭曲的漏斗。
上面刻满了难以理解的符文。
其中几个符文。
竟与上官落焰在兄长书房看到的那些奇异符号。
以及“木偶泣血案”中木像底部的“闭合之眼”符号。
有几分神似!
上官落焰拿起那青铜漏斗。
仔细感受其材质和纹路。
又将其对准地穴的方向。
脸色蓦地一变。
“这器物……似乎对地穴中的某种能量有微弱的感应……”
“它……它像是一个钥匙,或者一个……接收引导的装置?”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开始疯狂地交织、汇聚!
于阗古国、星地位图、紫水晶、特殊香料、九鼎、地脉、阴元、精气萃取、神秘符号、不同分支……
一个庞大、古老、邪恶到极点的阴谋网络。
正在帝都的阴影下缓缓显露它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的轮廓!
而也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看守观门的差役连滚爬爬地冲进来。
脸色惊恐地喊道。
“萧……萧市令!不好了!”
“观外……观外来了好多身穿黑衣、骑着高头大马的人!”
“把……把道观给围了!”
“为首的人说……说是内卫办案,闲杂人等立刻回避,否则格杀勿论!”
内卫?!
刚刚打发走京兆府和宫内宦官。
更加直接、更加恐怖的内卫竟然也来了?!
而且来的时机。
恰好是在他们找到最关键的铁盒之后!
萧沉禹、上官落焰、霍问卿三人的心。
瞬间沉到了谷底。
风暴,不仅没有平息。
反而刚刚开始!
内卫郎将裴劭的出现。
以其绝对的力量和权势。
瞬间冰封了清虚观内所有的对抗与争执。
那冰冷的“格杀勿论”四字,绝非虚言恫吓。
萧沉禹心念如电光石火般急转。
硬抗,必是螳臂当车。
不仅己方三人可能血溅当场。
辛苦获得的线索也将彻底湮灭。
唯有暂避锋芒,徐图后计。
“既然裴将军奉旨而来,下官自当配合。”
萧沉禹语气陡然转变,显得异常恭顺。
他甚至微微躬身。
对霍问卿道。
“霍兄,将铁盒交给裴将军。”
“萧兄弟!”
霍问卿浓眉倒竖,满脸不甘。
抱着铁盒的手臂肌肉贲张。
“给他!”
萧沉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同时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了上官落焰一下。
上官落焰心领神会。
对方强势而来,目标明确,就是铁盒中的东西。
强留,毫无意义,只会赔上一切。
此刻的退让,是为了保住更重要的东西。
人的安全。
以及那些未被对方察觉的、更细微的线索。
她迎着霍问卿的目光。
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霍问卿重重哼了一声。
这才极其不情愿地将那沉重的铁盒递出。
一名内卫精锐上前,面无表情地接过。
仔细检查了盒身并无机关后。
才转身双手呈给裴劭。
裴劭并未下马。
就在马背上,单手打开铁盒。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几页泛黄的星地脉图残片。
在那古老的符号和标注的地点上停留了片刻。
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随即又归于冰冷的深潭。
他又拿起那个造型古怪的青铜漏斗。
指尖摩挲过上面冰冷的符文。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弯了一下。
似是嘲讽,又似是满意。
“咔哒。”
他合上铁盒。
声音在寂静的道观前异常清晰。
“此地及其余所有证物、一干人犯,均由内卫接管。”
裴劭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居高临下。
“萧市令,带你的人,立刻退出清虚观。”
“今日之事,乃内卫机密,不得向外泄露半字。”
“违令者,以窥探禁中、图谋不轨论处!”
“下官明白!绝不敢泄露半分!”
萧沉禹拱手应道,姿态放得极低。
“我们这就走。”
他毫不迟疑。
立刻招呼上官落焰和霍问卿。
带着一众惊魂未定的西市署差役。
在内卫缇骑冰冷目光的注视下。
迅速离开了清虚观大门。
身后,传来内卫士兵粗暴的呵斥声和道士们惊恐的呜咽声。
显然是在彻底清场和控制人员。
直到走出崇仁坊,拐入另一条街道。
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才稍稍减退。
霍问卿猛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恨恨道:“直娘贼!憋屈死某家了!”
“咱们拼死拼活,倒让这帮穿黑皮的家伙摘了现成桃子!”
“那铁盒里的东西肯定至关重要!”
萧沉禹面色沉静。
但紧握的双拳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内卫出手,恰恰证明我们摸对了路子。”
“而且捅到了极深的地方。”
“裴劭看到那图纸和漏斗时的眼神有细微变化。”
“他绝对知道‘璇玑图’的存在,并且极为重视。”
“他们拿走铁盒,必然会按图索骥。”
“这未必是坏事。”
“大人所言极是。”
上官落焰开口。
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他们拿走了显而易见的。”
“但我们带走的,或许是更关键的。”
说着,她如同变戏法般。
从袖中取出两样极小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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