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更加谨慎。
先是用银针试探。
确认无毒刺反应后。
才用一根细小的玉片刮取少许粉末。
分别置于两张不同的薄纸上。
一张纸被她拿到火盆上方小心烘烤。
只见那紫色粉末在受热后。
竟不是融化。
而是颜色变得更加深邃。
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星辉般的紫色光芒。
同时。
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腐朽感的能量波动逸散出来。
虽然微弱。
却让近在咫尺的三人同时感到一阵心悸和莫名的烦躁。
“好邪门的东西!”
霍问卿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另一份粉末。
上官落焰则滴上了一滴她特制的、用来检验生物碱的药液。
药液迅速变成了一种浑浊的、带着血丝的暗紫色。
“果然蕴含极强的生物活性……”
“不,不完全是生物活性。”
“更像是一种被强行拘禁、扭曲了的生命能量!”
上官落焰脸色发白。
“这绝非自然界的矿物!”
“这是……”
“这是用那邪术从无数生命体(尸体、药渣)中硬生生榨取提炼出的‘生命精粹’。”
“但已经被那化尸毒液和地脉阴气彻底污染异化。”
“变成了一种可怕的、充满怨念和破坏能量的‘毒核’!”
她猛地抬头。
看向萧沉禹。
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大人!我明白了!”
“玄胤真人服用的,根本不是什么提升修为的灵药。”
“而是这种‘毒核’!”
“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熔炉’。”
“进一步‘温养’或者说‘驯化’这种狂暴的能量!”
“他所属于的‘丹焰’分支。”
“其真正任务。”
“可能就是生产和初步提炼这种‘毒核’!”
“而那个青铜漏斗法器。”
“作用可能就是……”
“就是在特定地点、特定时间。”
“将这种‘毒核’作为‘引信’或‘催化剂’。”
“投入地脉节点。”
“从而引发更大规模的能量爆发或窃取!”
这个推断。
让所有零散的线索瞬间严丝合缝地组合在了一起!
化尸萃取,得到原始“阴元”,通过丹炉和邪术初步提纯,形成“毒核”,由高级成员(如玄胤)以身饲养,最终通过古老法器(如青铜漏斗)在能量节点(如天津桥)使用!
一个环环相扣、邪恶精密、规模庞大的能量掠夺链条清晰浮现!
“他们要在天津桥……引爆这种‘毒核’?”
霍问卿失声道。
“不一定是简单的引爆。”
上官落焰摇头。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似乎在与冥冥中的星象和地脉对话。
“谷雨之交,地气喷涌如泉。”
“天津桥更是气眼所在。”
“他们很可能是想用这‘毒核’作为钥匙。”
“强行撬开地脉与天象交汇的阀门。”
“或者……”
“将整个天津桥乃至洛水一段。”
“变成一个巨大的‘漏斗’。”
“疯狂抽取经过的地脉和生灵能量!”
“届时,造成的破坏将难以想象!”
“可能桥毁人亡。”
“可能引发洛水泛滥。”
“甚至可能……波及整个帝都的气运!”
就在这时。
廨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又是那名心腹差役。
“大人!又有发现!”
差役气喘吁吁,压低声音。
“我们的人设法打探了刘万财(死者)的背景。”
“他表面上是个绢帛商人。”
“但暗地里,与漕帮关系密切。”
“尤其与一个专走洛阳至帝都段漕运的小头目过往甚密!”
“而就在他死前三天。”
“有人曾见他的马车在……在天津桥附近出现过。”
“似乎……似乎在丈量勘测什么!”
天津桥!
最后的拼图,彻底合拢!
所有的线索。
所有的分析。
都精准无误地指向了三日后、谷雨之夜、洛水之上的天津桥!
“来不及等内卫了。”
“他们也未必会信我们。”
“甚至可能会阻止我们。”
萧沉禹猛地站起身。
眼神决绝。
“我们必须抢先行动!”
“某家这就去准备!”
霍问卿摩拳擦掌。
“且慢!”
上官落焰却异常冷静。
“对方计划周密,必有重兵把守。”
“强攻无异于送死。”
“我们必须智取。”
她快速走到书案前。
铺开纸张。
研磨提笔。
一边飞快书写。
一边说道:“我需要立刻调配几种药物。”
“其一,能中和甚至逆转那种‘毒核’能量的药散。”
“虽无法完全破解,但或可干扰其爆发。”
“其二,能掩盖生人气息、在一定程度上规避地脉能量异常探查的药粉。”
“其三,强效的解毒避瘴丸。”
“以防万一。”
她下笔如飞。
写下一长串药材名单。
其中不少颇为生僻。
“霍大哥。”
“请你立刻依此单。”
“分头去帝都各大药铺、甚至鬼市紧急采购。”
“务必凑齐!”
“有些药材若实在没有,我标注了替代品。”
她将药单递给霍问卿。
“包在某家身上!”
霍问卿接过药单。
看了一眼,虽觉复杂,却毫不迟疑。
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大人。”
上官落焰又看向萧沉禹。
“我们需要天津桥及其周边最详细的建筑结构图、水文图。”
“以及近期的守卫布防情况。”
“京兆府、工部水部司或许有存档。”
“但恐怕难以调阅……”
萧沉禹沉吟片刻。
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官方途径不行,那就走非官方的。”
“我记得,天津桥的日常维护和一部分守桥兵丁。”
“与将作监的一位老匠作颇有渊源。”
“而那位老匠作,当年曾欠我父亲一个人情。”
“我这就去寻他!”
“或许能有所得。”
分工明确。
时间紧迫!
两人对视一眼。
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与决然。
风暴将至。
他们已置身于漩涡中心。
无可退避。
这一次。
他们的敌人不再是某个具体的凶手或团伙。
而是一个酝酿了不知多少年、拥有恐怖资源和诡异力量的庞大阴影。
以及那即将在洛阳水上引爆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邪恶能量!
咸通十三年的谷雨节气。
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氛围中悄然临近。
连续两日。
帝都的天空都阴沉着脸。
淅淅沥沥的春雨时断时续。
既不痛快,也不停歇。
只是将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种黏腻的潮湿和莫名的焦灼之中。
洛水的水位肉眼可见地涨了起来。
浑黄的河水裹挟着上游的泥沙和断枝。
奔流涌动。
拍打着两岸的堤石与桥基。
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响。
天津桥。
这座沟通洛阳南北、长达百步、宛若卧波长龙的巨大石桥。
平日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此刻却因这连绵的阴雨和上涨的水势。
显得比往常清冷了几分。
只有零星的蓑衣客匆匆而过。
以及桥头堡内轮值守卫的兵丁。
依旧坚守岗位。
但神情也大多被这鬼天气磨得有些懒散。
然而。
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
无形的暗流正在疯狂汇聚。
西市署后院廨房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上官落焰面前的长案上。
琳琅满目摆满了各式药材、器皿。
小巧精致的铜秤、药碾、乳钵、以及形态各异的瓶瓶罐罐。
在她纤巧而稳定的双手摆弄下。
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微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而奇异的药香。
时而清冽,时而辛燥。
时而却又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山的草木腥气。
她正在争分夺秒地配制那三种至关重要的药物。
中和“毒核”能量的药散最为艰难。
那紫色晶体的能量属性极其诡异暴烈。
阴阳混乱,正逆交织。
她尝试了数十种方案。
时而加入性极寒凉的“碧磷膏”试图冷却其躁动。
时而投入至阳至刚的“赤阳石粉”意图引导其归正。
但往往不是引发更剧烈的能量冲突。
就是被那“毒核”的阴腐死寂之气彻底污染。
化为无用废渣。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几缕秀发。
粘在白皙的皮肤上。
但她眼神依旧专注明亮。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不断观察着药液每一次细微的颜色变化、气味转变、能量波动。
“不行……赤阳石性太烈,反而助纣为虐……”
“碧磷膏又过于阴寒,恐会提前诱发其异变……”
“或许……需要一种中正平和、却能包容转化万物的‘药引’……”
她黛眉紧蹙。
脑中飞速翻阅着自小苦读铭记的无数医药典籍、毒经异志。
忽然。
她眼眸一亮。
想起兄长上官明曾经在一卷关于西域秘药的残篇中提到过一种名为“地脉紫芝”的奇异菌类。
生于极阴之地。
却能吸纳地气。
转化出温和而磅礴的生命能量。
或许能中和这种扭曲的“生命毒核”?
但此物只存在于传说中。
一时何处去寻?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谷鸟叫声。
这是霍问卿归来的信号。
片刻后。
浑身被雨水打湿、却一脸兴奋的霍问卿抱着好几个油纸包闯了进来。
“落焰娘子!你要的东西,某家跑遍了城南城北十七家药铺,又去鬼市钻了三趟,总算凑齐了七七八八!”
他将油纸包一一摊开。
里面是各种晒干的草药、矿石粉末、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颇为古怪的虫壳和干瘪菌类。
上官落焰立刻上前查看。
当她打开其中一个最小的油纸包时。
呼吸骤然一滞!
里面是两株干枯后仍呈现深紫色、形状如同云朵、又似灵芝的菌类。
散发着一种沉静而温和的土腥气!
“地脉紫芝?!”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霍大哥!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霍问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嘿嘿一笑。
“鬼市那个老鼋头,藏得跟宝贝似的。”
“说是前年从一伙摸金校尉手里收来的。”
“长在前朝一个贵妃墓的棺椁底下。”
“某家费了好大劲,差点动刀子,才让他吐出来这两株!”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上官落焰欣喜万分。
有了此物作为君药。
中和药散的成功率将大增!
她立刻投入最后的调配。
将地脉紫芝研磨成极细的粉末。
以其为基。
小心翼翼地加入另外十余种辅药。
或煅烧,或萃取,或融合……
整个过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对火候、分量、时机的把握要求苛刻到了极致。
终于。
在失败了数次后。
她得到了一小撮颜色深紫、闪烁着点点星芒、气味变得异常沉静温和的药散。
“成了……”
她长长吁了一口气。
几乎虚脱。
紧接着。
她又马不停蹄地开始配制另外两种药物。
掩盖气息的“潜渊粉”和解毒避瘴的“百辟丹”。
有了之前的经验。
这两种虽然也需极精细的操作。
但进度快了许多。
与此同时。
萧沉禹那边也有了突破。
他通过那位欠着萧家人情的将作监老匠作。
不仅拿到了天津桥详细的建筑结构图(包括桥墩内部的检修通道、水下基础等鲜为人知的部分)。
更是了解到一个极其关键的信息。
由于近年洛水水文变化。
加上去年冬天气候异常寒冷。
天津桥最大的中流桥墩底部。
曾被冰凌撞出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缝。
将作监曾计划在今春枯水期进行修补。
但因资金和物料问题一直拖延。
如今水位上涨。
那道裂缝恰好位于水面之下丈许深处。
老匠作还透露。
约摸半月前。
曾有一批打着“巡检河工”旗号的人。
带着奇怪的仪器。
在桥上桥下勘测了很久。
尤其对那几个中流桥墩格外关注。
当时还曾向他询问过桥墩结构和承重的问题。
“那些人……不像工部的,倒像是……军中的匠师,但气质又阴恻恻的……”
老匠作如是说。
萧沉禹立刻将这条信息与上官落焰的推断结合起来。
桥墩裂缝!
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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