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回忆的继续,
王大山的语气,愈发沉重。
这时,
王长平忍不住问道:“那后面,我们赢了吗?”
“赢?”
听到儿子的追问,
王大山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算是赢了吧,可......也仅仅是赢了。”
“我们刚把晋国人的军队打退,甚至都没来得及休息,紧接着黎国人的援军就来了。”
“黑压压的铁骑,就跟洪水一样朝你扑来,我们全都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后跑......”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
没再说下去,
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虽然他从那场会战中活了下来,哪怕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可战场上的残酷,让他每每想到这件事时,依旧会感到心悸。
就在这时,
不远处,
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大山叔!”
“陈留那边来人了,有信,还有东西,指名是给你家的。”
听到‘陈留’二字,
王长平眼睛瞬间亮了,“是大哥,肯定是大哥的来信。”
他像只终于等到猎物的豹子,从地上一跃而起,箭一般冲了出去。
王大山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
他缓缓站起身,
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这才抬脚跟了过去。
不一会,
王长平就带着一封信件,还有一个被油布包裹好的物件,带回了家里。
“爹,快看,是大哥的信,还有一个盒子,还怪沉的呢。”
一边说着,
他直接拆开包裹,
打开木盒,
下一秒,
一片温润的金属光泽映了出来。
盒子里,
整整齐齐码着的,是成串的铜钱,中间还躺着几锭分量十足、雪亮的银元宝!
这样的数额,
对一个山村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王长平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
不光是他,
就连向来沉稳的王大山,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很想知道自己的好大儿,才离开这么几个月,怎么突然有这么多钱。
想到这,
他一把拿过信封,将其拆开。
随后映入眼帘的,便是儿子熟悉的字迹。
“爹、娘,我是长庚。”
“最近身体怎么样?老毛病没再犯吧?”
“这几个月,我在军中一切安好,跟着主公打了不少胜仗,前不久主公在陈留称王,承蒙主公看中,晋升我为左将军,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盒子里的那些钱,你们二老尽管拿去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儿子现在俸禄有的是。”
“小弟不是一直想买一匹马么,就从这笔钱上扣吧。”
“爹、娘,你们二老千万要保重身体,等回头打下洛京,你儿子我封侯拜相之后,一定风风光光的将你们接到京城去享福。”
“儿,王长庚。”
......
看完信封上的内容,
王大山拿信的手,有些止不住的发颤。
一双老眼,
更是开始泛红。
儿子有出息,这对于一个老父亲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关键是,
这已经不单单是有出息那么简单。
而是封了左将军。
出身戎马的王大山,可是太清楚这三个字的含金量了,那可不是普普通通的杂号将军,而是能排前几,拥有实权的将军。
回想曾经,
自己几度历经生死,
无数次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最后也不过是成为汉军精锐骑兵中的一员。
虽然说是精锐,
但归根结底,依旧是兵。
可现在呢?
自己的儿子,
那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学骑马,连弓都拉不开的臭小子,居然成了将军。
这一时刻,王大山只感觉自己心中,涌现出无数的骄傲。
但随之而来的,
便是焦虑。
虽然儿子在心里说的很轻松,但经历过战场的王大山哪里会不知道,这所谓的‘打了不少胜仗’,‘承蒙主公看中’里面,究竟蕴含了多少血与泪。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
左将军这个位置,
哪一步,
不是是用血、用命、用无数弟兄的尸骸铺出来的?
更不要说,
信中,
还明明白白的表示,日后会进攻洛京。
那可是大汉都城!
是巍峨耸立了四百年,历经无数风霜却依然岿然不动的京城。
想要攻下来,
必将迎来汉国最后,也是最疯狂的反扑。
身为父亲,固然会因为儿子有出息而高兴,但想到儿子还要继续征战沙场,那颗充满忧虑的心,总会不由自主的悬到嗓子眼。
良久,
他才极其缓慢,小心翼翼的将信,按照原来的折痕,一点点重新折好。
动作轻柔的,好像在收殓一件易碎的珍宝。
最后,
将信塞回信封。
他看向还在兴奋中的小儿子,声音有些嘶哑:“长平,把钱收好。”
“哦,好的。”
......
......
日子一天天过去。
当微弱的暖意,从南方开始缓慢转移,也预示着严酷的寒冬即将过去,万物复苏的春季已然不远。
然而,
这对于身在营中的蒋成来说,却丝毫感觉不到,春日的希望。
来自刘广的圣旨,
宛若跗骨之蛆,
接连不断的从洛京发出,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催促甚至威胁他必须立刻出兵。
甚至于,
到了现在,
刘广直接演都不演,直接就把‘谋反’、‘拥兵自重’、‘诛九族’等字眼,写在诏书上。
面对这样的催逼,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最终选择了抗命。
原因很简单,
刚刚经历战败,大军士气低落,再加上外面天寒地冻,这种时候主动出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蒋成比任何人都清楚,
自己手中,
这支部队的重要性。
这是汉国最后的生力军,一旦这支部队覆灭,汉国将再也没有反抗之力。
为此,
他不惜违抗皇命,
宁可承受天子的雷霆之怒,也要保住这支军队,等待真正合适的时机,或者......至少为大汉保留最后一搏的本钱。
可这样的行为,
在刘广眼中,
简直就是谋反!
这些天,
刘广的咒骂声接连不断,几乎要烧穿皇宫的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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