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
“老贼!”
“蒋成匹夫安敢如此!”
刘广的咆哮声,每天都会在深宫内回荡。
他面色铁青,五官扭曲,眼中布满了血丝,几乎每天都会撕扯着嗓子,不断的咒骂。
“朕给了他兵权,他却用来拥兵自重,养寇遗患,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他是不是也想学那韩羽白,裂土封王?!”
咒骂如同毒液般喷涌而出,
养寇自重、居心叵测、意图谋反......
这些话,
直接成为了刘广的固定标签。
这位大汉皇帝,更是完全听不进去,任何有关士气、粮草、天气之类的客观陈述,
他的眼里,
只看到了身为将领的蒋成,违抗他的命令,让他威严扫地,让叛贼的气焰更加嚣张。
为了逼迫蒋成就范,
刘广甚至大幅削减了输往前线的粮草军械数额,使得本已拮据的前线大营,变得更加捉襟见肘,士卒怨声哀悼。
不光如此,
他每天都会派遣快马,往前线下达自己的诏令,上面只有重复且冰冷的死命令:着蒋成立即出战,剿灭叛贼,不得有误!
持续不断的催逼,
就好像催命符一样,不断打击着蒋成的内心放下。
甚至于,
他为了防止蒋成谋反,
更是命令心腹宦官招募兵马,组建新军。
这所谓的心腹宦官,自然是平日里,只会讨他开心,拍须溜马、阿谀奉承的近臣。
这些人,
在常人眼中,
完全就是奸佞小人。
可他们口中的阿谀奉承,落在刘广耳中,那就是自己的心腹,国之栋梁。
而他的这一系列操作,
让蒋成只感觉有些窒息。
他曾无数次上书,陈词恳切,分析利弊,甚至以性命担保,只求暂缓出兵,巩固防务,以待天时。
但所有奏章都如石沉大海,换来的只有更急促的金牌和更恶毒的猜疑。
心累。
那是一种,
深入骨髓的疲惫感。
就好像身上,压着一座大山,让他感觉无法呼吸。
他更是为自己忠心侍奉的王朝感到悲哀,为麾下饥寒交迫、前途未卜的将士们感到痛心。
但蒋成更清楚,
自己绝对不能倒下!
毕竟,
大汉的存亡重担,就在他的身上,哪怕压力再大,也只能紧咬牙关,硬挺过去。
他知道,
自己身后,没有退路!
.......
相比于蒋成的内外交困,
另一边,
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政令合一,磅礴发展的兴汉势力。
整个冬天,
韩羽白没有丝毫懈怠。
他利用这段宝贵的喘息期,在发展民生的同时,也在一直整军备战。
没有内部的猜忌和掣肘,
苏世平负责统筹粮秣物资,李三元、王长庚、周柱子操练兵马,桂向文发展民生......
整个势力,
宛若一台告诉运转的机器,疯狂的发力。
随着天气转暖,
战争机器开足了马力,
近些日子,
军队的调动愈发频繁,大规模的操演在开阔地带展开,骑兵斥候的活动范围显著扩大,不断试探着蒋成防线的虚实。
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给予了蒋成非常大的压力。
可对于这种局面,
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他眼中,
此刻的大汉朝廷,
就像一个垂垂老矣、病入膏肓的巨人。
它身躯庞大,却行动迟缓,关节锈蚀,对近在咫尺的危机反应迟钝得可笑。
内部器官早已衰败,相互倾轧,非但不能输送养分,反而在不断自我消耗、制造脓疮。
皇帝的猜忌与疯狂,朝臣的党争与麻木,后勤的崩坏与贪腐,就像一道道不断加深的溃烂伤口,消磨着这具庞大躯体最后一点生机。
相反,
在他对面,
陈留方向那股新兴的势力,
却是截然相反。
它像是一个刚刚长成、血气方刚的青年,或许经验尚显不足,但浑身上下充满了生命力与锐气。
充满了属于年轻人的朝气,意气风发!
蒋成并非愚忠之人,
戎马半生,
他看得太透了,
对于一个从根子上,已经腐烂的庞大帝国而言,推倒重建,让新鲜血液冲刷掉积淤的污秽,才是真正唯一的出路。
但问题是,
明白,是一回事,
能不能接受,又是一回事。
身为大汉的三超老将,他更是亲眼见过、经历过,大汉的鼎盛时期。
那时的大汉,
兵甲精良,国库充盈,四夷宾服。
那份记忆中的荣光,与他血脉里流淌的忠义,早已融为一体,成了他信仰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
纵使如今的大汉已经无药可救,他依旧无法接受,他的国家就此败亡。
哪怕,
叛军的口号是兴汉。
但改天换地之后的大汉,还是原来的大汉吗?
他不甘心,
自己效忠的王朝,就这样以一种荒诞、丑陋、自毁的方式落幕。
他不甘心自己与无数同袍,曾经浴血捍卫的江山社稷,最终崩塌于内耗与愚蠢。
更不甘心......大汉,这个曾经威服四海的过好,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叛贼所替代。
这种不甘,
混合着身为老将最后的骄傲和固执。
无力感依旧弥漫,
但在这片绝望的泥沼中,
却在燃烧着,属于军人最原始的战意。
既然朝廷靠不住,
那么,
就用自己的方式,
为这个行将就木的帝国,进行最后的告别仪式。
想到这里,
蒋成缓缓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望向东方,那里有他必须击败的敌人。
“纵然此身化为齑粉,也要将眼前叛军剿灭!”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然而,这根朽木,亦当燃尽最后一段,无愧于先帝,无愧于这身甲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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