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成年迈的躯体里，
爆发出令人心惊的勇武，
仿佛时光倒流，
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充满少年心气的时候。
忽然，
正冲杀中，
他眼前豁然一朗。
只见不远处，
一员白马银枪的青年将领正策马而来，所过之处，叛军纷纷避让，如同潮水分开。
那青年面容刚毅，
眉眼间
飞扬着一股独属于少年人的锐气与自信。
他手中的银枪灵动如蛇，干净利落地解决着零星的抵抗，阳光照在他鲜明的甲胄和战马上，竟有种炫目的光彩。
那一瞬间，蒋成恍然。
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满怀建功立业的豪情，在边关纵马飞驰的年轻校尉。
一样的意气风发，一样的鲜衣怒马。
无需通报，
甚至无需确认。
一种宿命般的直觉，让蒋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他勒住了战马，目光如炬，沉声喝问：“韩羽白？”
这时，
对面的青年将领也同时停下，清冷的目光迎上他，“正是本王。”
对面，
韩羽白也在打量着他，
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甲胄染血却依旧挺直如松的老将，以及他手中那杆杀气未消的长槊。
“蒋成？”
名字相对，再无他言。
一个是旧时代最后的支柱，一个是新时代锐利的锋刃。
在这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在帝国斜阳的余晖中，两人第一次相遇。
“好，好一个汉王！”
蒋成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着无尽的沧桑与释然，“少年锐气，摧枯拉朽，这天下......合该是你的了。”
韩羽白默然片刻，道：“老将军，大汉气数已尽，何必徒增伤亡？若肯归降......”
“不必多言！”
成断然打断，眼中神光湛然，“蒋某世受汉禄，唯有以死报国。”
“今日，便让老夫最后再称量一下，你这新王的斤两！”
“可敢与老夫，一见真章？”
韩羽白眼神一凝，手中银枪平举：“如老将军所愿。”
没有多余花哨，
两匹马同时启动，
对冲而来！
蒋成长槊如毒龙出洞，携数十年功力与必死之志，直刺韩羽白咽喉，
快、准、狠，
毫无保留！
韩羽白银枪则如灵蛟摆尾，并不硬撼，枪尖一抖，精准地搭在槊杆之上，巧妙卸力引偏，同时枪身顺势下滑，直扫蒋成腰肋！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急促响起，
火星迸溅。
蒋成槊法老辣沉稳，大开大阖，每一击都力贯千钧，带着沙场老将的厚重与杀意。
韩羽白枪法则更为灵动迅疾，于方寸间见精巧，攻守转换如行云流水，更兼年轻力壮，气势如虹。
三十回合转瞬即过。
此时此刻，
周围的喊杀声，都已经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汇聚在两人之上。
蒋成勇猛不减，但岁月终究不饶人，气息已显粗重，动作间那微不可察的迟滞，在韩羽白眼中已是破绽。
终于，
在第五十回合，
韩羽白抓住了一个空当，银枪猛地荡开长槊，中宫直进！
“噗嗤——！！！”
枪尖并未刺向要害，
而是深深没入蒋成左肩甲叶缝隙。
巨大的冲击力将蒋成推落马下。
蒋成重重摔在泥泞血污之中，长槊脱手。
他并未试图爬起，只是仰面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鲜血迅速染红了肩甲。
韩羽白策马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并无胜利者的骄狂，反而有一丝复杂的敬意。
蒋成喘息着，
目光渐渐涣散，
但嘴角却扯出一丝笑意，那是对命运的彻底和解。
“呵......好枪法......后生可畏......”
“老夫，败得不冤。”
虽然那一枪，
并未伤及要害，
但鲜血的不断流失，以及刚刚坠马的重击，再加上蒋成早已年迈的身躯，让他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他用尽最后力气，
侧过头，
看向韩羽白，
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光芒，那是一个时代最后的残火。
“韩羽白......大汉可以亡，刘氏......可以覆，但......汉人不能倒！”
“列强环伺，百姓涂炭......你既以‘汉’为号，一定要......重现属于大汉的辉煌，让汉人......重新挺起脊梁！”
“这......这是老夫，最后的......请求。”
这不是败将的哀求，
而是一个老军人，
对他所理解的文明火种，托付给下一个可能引领者的遗愿。
韩羽白沉默地看着他，
半晌后，
缓缓开口，
声音极其郑重。
“老将军放心，本王在此立誓——不止要重现辉煌，更要超越往昔。”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本王不仅要重现大汉辉煌，更要让这天下，只有大汉一个声音！”
蒋成的瞳孔猛地收缩，
如同回光返照一般，
眼中，
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他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狂喜的释然与震撼。
这年轻人的野心与气魄，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甚至......让他看到了一个，比他梦中更加恢宏壮阔的未来图景。
“好.....好一个日月所照.....江河所至......”
他喃喃重复着，
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最终彻底凝固。
嘴角，
却定格着一抹满足的微笑。
汉，骠骑将军蒋成，薨。
他倒下的身躯，
仿佛也带走了旧时代最后的战意。
主帅战死，
最后的抵抗意志随之崩溃。
还活着的汉军官兵，茫然地丢下了兵器，跪伏在地。
旷野上，
除了风声与伤者的呻吟，再无喊杀。
韩羽白驻马良久，看了一眼蒋成安详的遗容，抬手下令：“厚葬蒋将军，以礼待降卒。”
说完，
他调转马头，
望向西方。
那里，
是洛京的方向。
最后的障碍已经扫除，通往帝国心脏的道路，已然洞开。
“传令三军，整顿兵马，清点缴获。”
“三日后，兵发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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