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包厢,落针可闻。
那几份我拿出来的东西,就像是几颗重磅炸弹,在平静的湖面炸开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的目光,在诊断证明,账本,和我的手机之间来回移动。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丝的尴尬。
姥爷的嘴唇紧紧抿着,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看不出喜怒。
姥姥的眼神躲闪,不敢看那些证据,只是一个劲地拉着我妈的手,轻轻拍着。
大舅和小姨的表情最为精彩,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交流着我们都看不懂的信息。
而二舅赵春来,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铁青中泛着猪肝色的,混杂着愤怒与羞耻的色彩。
他今天摆下这个鸿门宴,是来彰显他作为家族权威的。
是来“调解”矛盾,“教育”我这个不懂事的晚辈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我根本不是来接受调解的。
我是来掀桌子的。
我带来的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也抽在所有赵家人的脸上。
“周铭……”
二舅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这些……这些都是真的?”
他似乎还抱着一丝幻想,希望这些都是我伪造出来吓唬人的。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哥周华。
周华的头,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胸膛里。
他不敢看我,也不敢看桌上的账本。
那个账本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这些年贪婪无度的铁证。
“大哥。”
我开口了。
“你来告诉二舅,账本上的内容,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华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哀求。
他希望我能放他一马。
可惜。
我已经不是昨天那个予取予求的傻弟弟了。
“说啊!”
我猛地提高音量,一拍桌子。
桌上的碗碟发出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周华更是如同惊弓之鳥,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是……是真的……”
他用蚊子般的声音,承认了。
这两个字,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二舅赵春来,颓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今天丢人丢到家了。
他想为自己的姐姐出头,结果却发现,自己的姐姐,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一个把偏心,刻薄,恶毒,演绎到极致的母亲。
包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好,好,好。”
二舅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神却冰冷得像是要杀人。
他瞪着赵春兰。
“春兰!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就是这么当妈的?”
“你的脸,我们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春兰被他吼得浑身一抖。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哥!你不能这么说我啊!”
“我偏心他大哥怎么了?他是长子!长子多得一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那个徐静,她就是个搅家精!要不是她,我们一家人好好的!”
“我推她一下怎么了?是她自己不结实!那么容易就掉了!”
她还在狡辩。
还在推卸责任。
到了这个时候,她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我笑了。
我看着她,冷冷地笑了。
“妈,您说的都对。”
“大哥是长子,他拿一百多万,是天经地义。”
“我是老二,我活该当牛做马,为他铺路。”
“徐静是外人,她活该被您推下楼,活该失去孩子,活该一辈子当不了妈。”
“这个家,所有的道理,都在您那边。”
“我们错了。”
“我们错得离谱。”
我每说一句,赵春兰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每说一句,在座亲戚的表情就精彩一分。
我说完,端起面前的茶杯,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我站起身,环视众人。
“各位长辈。”
“今天的事情,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我也不需要各位来给我评理。”
“因为这个理,我自己心里有数。”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大家三件事。”
“第一,从今天起,我周铭,和赵春兰女士,断绝母子关系。”
“法律上断不了,那就在情分上断。”
“从此以后,她的生老病死,与我无关。”
“她的赡养问题,由她最爱的大儿子周华,和她一直忽视的三儿子周强,共同承担。”
“我,分文不出。”
我说完,看向大哥。
大哥面如死灰。
我又看向三弟。
三弟周强,对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第二。”
我继续说。
“大哥周华,这十年间,从我这里拿走的一百三十七万。”
“我希望你能在一个月之内,还给我。”
“如果还不了,没关系,我会走法律程序。”
“我相信,转账记录,足以说明一切。”
“什么?”
一直沉默的大嫂李梅,尖叫了起来。
“周铭你是不是疯了!那都是一家人,你情我愿给的钱,凭什么要还!”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就凭你们家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出的首付。”
“就凭你们开的车子,是我给的钱。”
“就凭你们的孩子,上着我出钱的私立学校。”
“你要是不想还,也可以。”
“那就把这些东西,都还给我。”
李梅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第三。”
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我妈赵春兰的身上。
我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我老婆徐静,昨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她不要钱,也不要道歉。”
“她只要你,赵春兰女士,去医院。”
“跪在她的病床前。”
“给我们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磕三个头,认个错。”
我的话音一落。
整个包厢,彻底炸了。
“周铭!你太过分了!”
二舅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让你妈给你媳妇下跪?你这是要遭天谴的!”
“不孝子!你这个不孝子!”
姥姥也开始哭骂起来。
赵春兰更是像疯了一样。
“你休想!我死都不会去跪那个贱人!”
“你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我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看着他们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
只觉得无比的可笑。
她杀了我孩子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她把我老婆推下楼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我为这个家当牛做马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现在,我只是提出了一个最基本,最合乎情理的要求。
你们就一个个跳出来,指责我不孝。
指责我过分。
真是天大的笑话。
“既然如此。”
我拉开椅子,拿起了我的公文包。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二舅,各位长辈,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就当是散伙饭吧。”
“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再也不见。”
说完,我转身,向门口走去。
三弟周强,也立刻站起身,跟在了我的身后。
“站住!”
二舅在后面怒吼。
我没有回头。
我拉开包厢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了我妈赵春兰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和碗碟被摔碎的声音。
一场家庭的闹剧,以最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我知道。
这,还不是结束。
这,仅仅只是开始。
一场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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