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江川刚到公司楼下，就觉着气氛不太对。
停车场里停着两辆白色公务车，车身上印着“市场监督管理”的蓝字。
他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那根弦“咯噔”就绷紧了。
即使江川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这么快就看到还是难免有些震惊。
昨天刚说完要注意的事情，今天就开始了。
电梯里遇到财务部的小赵，小姑娘脸色有点白，看见他像看见救星：
“江、江总，楼上来了几个人，说是工商和质检联合检查的，沈经理正陪着......”
“知道了。”江川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该干嘛干嘛去，正常上班。”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推门进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正手足无措地站着，办公区比平时安静得多，敲键盘的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
往会议室方向瞥了一眼，门关着，玻璃窗里能看到沈越的背影，对面坐着三四个穿制服的人。
胖子从他那间小办公室探出个头，看见江川，挤眉弄眼地做口型：“找茬的来了！”
江川没急着过去，先回了自己办公室。
刚坐下，周鹏就敲门进来了，脸色凝重。
“江哥，网上开始有动静了。”他把平板递过来，“凌晨开始，好几个钓鱼论坛和短视频平台，陆续出现质疑咱们产品的帖子，说法都差不多。
说什么‘川神通杀’效果夸大、原料来源不明、可能含有违禁添加剂......还有自称‘业内人士’的，说咱们价格虚高，割韭菜。”
江川划拉着屏幕，那些帖子写得挺像那么回事，配图还是他们产品的正规包装，底下已经有些不明真相的网友在跟风质疑了。
“水军？”他问。
“九成是。”周鹏推了推眼镜，“发帖时间集中，话术雷同，几个主要账号都是新注册的，但......带节奏带得很专业。
我已经让运营组开始收集证据，准备澄清材料。
不过江哥，这事儿不单纯是网络黑子，时间点太巧了。”
正说着，会议室那边门开了。
沈越陪着那几位检查人员走出来，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板着脸，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沈越朝江川这边使了个眼色。
江川起身迎过去。
“您是江川江总吧？”中年男人打量他一眼，语气公事公办，“我们是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和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的联合检查组，接到消费者举报，反映贵公司产品‘川神通杀’鱼饵涉嫌虚假宣传及原料安全问题。这是检查通知书。”
他递过来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江川接过，扫了一眼，抬头问：“请问具体是哪方面的问题？我们一定配合检查。”
“宣传页面上‘诱鱼率提升30%’这种表述，有没有权威机构检测报告支撑？”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女检查员翻开手里的记录本，“还有，原料供应商资质、生产过程监控记录、成品批次检验报告，这些都需要提供。
另外，我们需要对库存成品进行抽样封存，送第三方检测。”
胖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一听要封存成品，眼睛瞪圆了：
“不是，同志，我们这货都还不够卖呢，您这一封......”
“胖子！”江川打断他，语气平静，“去，把沈经理准备好的资料都拿过来。
仓库那边，配合抽样。”
胖子憋着口气，扭头走了。
江川转向检查组：“各位，我们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生产过程也严格符合规范。
既然有举报，我们全力配合，也希望能尽快有个公正的结果。”
他话说得不卑不亢，那中年男人多看了他两眼，脸色稍微缓和了点：
“江总理解就好，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
接下来一上午，公司里忙成一团。
沈越带着财务和行政的人，抱来一摞摞文件：
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供应商合同、每批原料的质检单、生产记录、第三方检测报告......
各种资料，成小山似的厚厚地堆在会议桌上。
检查人员查得很细，不时问些问题。
沈越对答如流，但额角还是隐隐见汗。
仓库那边，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随机抽了五个批次的成品，现场封箱、贴封条、填写抽样单。
管仓库里的胖子看着被搬走的箱子，心疼得直咧嘴，那可都是钱啊。
办公区里，员工们虽然还在干活，但气氛明显压抑。
敲键盘的间隙，总有人偷偷往会议室方向瞄。
江川在自己办公室里，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天昊发来的信息：“开始了？”
江川回了一个字：“嗯。”
那边很快又发来：“沉住气，他们查不出实质问题，网络那边，该澄清澄清，别让舆论发酵。”
“明白。”
中午检查人员没走，叫了外卖在会议室吃。
江川让行政也给员工们都订了餐。
胖子端着饭盒溜进江川办公室，关上门就骂：
“操，绝对是有人搞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咱们要上新生产线的时候来！还抽样？我看就是变相扣押！老江，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认了！”
“不认能怎样？”江川打开自己的饭盒，语气平淡，“人家手续齐全，正常检查，咱们要是不配合，反而落人口实。”
“那网上那些黑稿呢？”胖子扒拉两口饭，气得吃不下，“周鹏那边盯着，说已经开始往几个大V那里投稿了，明显是要搞大！”
“让他按计划准备澄清。”江川夹了块排骨，嚼了几下才说，“证据扎实点，语气别太冲，摆事实讲道理。
另外......联系几个合作时间长、信誉好的钓场和资深钓友，准备些真实的使用反馈和视频。”
“行，我待会就跟老周说。”胖子憋屈地扒拉着饭，“妈的，这饭都不香了。”
下午检查继续。
除了查文件，检查组还要求去生产车间看看。江川亲自陪着去了工厂。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穿着统一工装，操作规范。
原料区、生产区、包装区分明，卫生状况挑不出毛病。
检查人员里那个年轻女检查员，还特意去看了废水处理设备，翻看了最近的环保记录。
一圈看下来，几个检查人员低声交流了几句，脸上看不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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