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那个中年男人对江川说：
“江总，今天的初步检查情况我们会如实记录。
抽样产品我们会尽快送检，有结果会通知你们。
另外，关于宣传用语的问题，建议你们仔细核对相关法规，必要时进行调整。”
“好的，我们一定注意。”江川送他们到门口，“辛苦各位了。”
看着公务车开走，江川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
沈越走到他身边，低声说：
“江总，文件他们都看得很细，但应该没什么大纰漏。
就是宣传用语那个......‘诱鱼率提升30%’，当初是参照了咱们自己大量对比试验的数据，但没有国家级检测机构的专项报告。
这个如果要较真，可能......”
“我知道了。”江川拍拍他肩膀，“今天辛苦了，让大家回去正常工作，该干嘛干嘛。”
回到公司，已经快下班了。
办公区里还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氛。
江川站到中间，拍了拍手，所有人都看过来。
“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他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有人举报，政府来检查，这是正常程序。
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该配合配合，该工作工作。
产品怎么样，市场最清楚，用户最清楚。
都别瞎想，准本过年了，大家把手头的活干好，然后开开心心的回家过年，比什么都强。
”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放心，就算是工厂停机休整，大家的工资依旧是照发不误，这个月奖金，统统照发。
如果因为这个事影响了大家心情，我在这儿说声不好意思。
但是公司倒不了，咱们的产品还得继续卖，新生产线还得继续上。散了，下班吧。”
人群里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小声议论着散开。
江川回到办公室，周鹏已经在等着了。
“江哥，澄清视频和图文都准备好了，今晚发？”周鹏问。
“发。”江川点头，“语气平和点，重点摆检测报告、原料溯源、用户真实反馈。
那些黑帖，截图保留证据，必要时可以法律途径解决。”
“明白。”
周鹏出去后，江川靠在椅子上，长长出了口气。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华灯初上。
他摸出手机，给林星晚发了条信息：“晚上回家吃饭，妈做了什么好吃的？”
很快，林星晚回过来：“红烧排骨，清炒菜心，念念说想你了，几点回来？”
江川看着屏幕，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
“马上。”
车开进小区时，天已经全黑了。
冬夜的风有点刺骨，江川裹紧外套，快步往家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寒意。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念念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来抱住他的腿：“粑粑！”
江川一把将她抱起来，小丫头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奶香味，暖烘烘的。
“今天这么乖，这么快就洗完澡了？”
“嗯！香香！”念念把小手凑到他鼻子前。
林星晚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回来啦？洗手吃饭，妈今天特意多做了排骨，说你最近累。”
餐桌上热气腾腾。
红烧排骨油亮诱人，清炒菜心碧绿爽脆，还有一锅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
公司的事情，不知道家里的两个老人怎么知道的。
周秀云端着最后一碟凉拌木耳出来，念叨着：“检查就检查，咱们又没做亏心事，不怕他查。快吃饭，别想那些。”
江永年盛了碗汤递过来：“公司没事吧？”
“没事，正常程序。”江川接过汤喝了一口，鲜香暖胃。
为了不让家人过多担心，他很是轻松的说道：“就是得配合着折腾一下。”
林星晚给他夹了块排骨，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没多问。
饭桌上，念念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发生的事，说今天奶奶带她去玩，在广场上听到了新年歌，她会唱了。
周秀云和江永年顺着孩子的话头，聊起过年要买的年货，要贴的春联。
那些烦心事被暂时隔在温暖的灯光之外。
江川埋头吃饭，偶尔应和几句。
排骨炖得酥烂入味，菜心清脆甘甜。
家常的味道顺着食道落进胃里，也悄悄熨帖着紧绷的神经。
饭后，江川主动收拾碗筷。
周秀云想拦，被林星晚轻轻拉住了：“妈，让他弄吧，活动活动。”
厨房里水流哗哗，江川慢条斯理地洗着碗。
客厅传来电视声和念念的笑声，林星晚在教她认绘本上的动物。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擦擦手，拿出来看。
是周鹏发来的消息：“澄清内容已全平台发布，数据监测中，目前正面反响占优，但黑帖仍在持续增加，对方应该买了流量。”
胖子紧跟着也发了一条：“老江，几个老牌代理来电话，问检查的事，我都按咱们商量好的说了。
他们表示理解，但有点担心后续供货。
另外......有俩新谈的经销商，也都是比较老牌稳定的，可刚才都婉转表示要‘再考虑考虑’。
他妈的，肯定是听到风声了。”
江川盯着屏幕，拇指在边缘摩挲了几下。
回了个“继续观察，稳住现有客户，咱们的产品力的强势是不争的事实，不怕他们不合作。”，便把手机搁在了料理台上。
洗好碗出来，念念正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搭积木。
林星晚坐在她旁边，手里织着一条咖啡色的围巾，看尺寸是给他的。
“粑粑陪我搭！”念念看见他，眼睛一亮。
江川走过去，盘腿坐下。
地毯很厚，暖意透过布料传上来。
他拿起一块积木，顺着女儿稚嫩的构想，搭建起歪歪扭扭的城堡。
“这里要个门！”念念指挥着。
“好，门。”江川认真地找着合适形状的积木。
“还要个窗户！”
“行，窗户。”
林星晚手里的毛衣针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偶尔抬眼看看父女俩，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搭到一半，城堡塌了一角。
念念“啊呀”一声，小嘴一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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